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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生活是用泪水编织的 [复制链接]

紫涵月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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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直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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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27 16:29:08 |只看该作者 |倒序浏览

(一)
寒冬的夜晚，肆虐的北风拍打着窗玻璃，地上的废纸片被抛上天空幽灵一样地飞舞，其声呜呜然！村里一扇扇窗户已象鬼眼瞪出昏黄的零碎的散在路边的鬼影一样的光。
突然，二舅冲进家门，带进一阵刺骨的寒风。“快！快！床！竹床!”舅舅放子弹似的喊，脸色苍白得象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外婆触电般的腾的一下从凳上跳起来：“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谁出事了？”"姐夫---快！"舅舅已扛起单人竹床冲了出去。妈妈突然用双手遮住似乎已黯然下来的眼睛然后发出惊叫的呼喊冲了出去。外婆已经哭出来了：”天啊！菩萨保佑啊！保佑我们平安无事啊！我一定买十斤猪肉哦不呸呸呸我掌嘴是十斤橘子供你啊，救苦救难的菩萨耶！“她已经点燃了一大把香，在观音菩萨面前痛苦流涕地念叨。家里顿时象是发生了战争一样乱成一团糟。
父亲是帮舅舅家挖井去了，他们准备把田地里那根因倒到而废弃的电线杆抬来压井。因为那毕竟是国家的财物，老百姓是不能轻举妄动的。所以就不得不偷鸡摸狗的在黑夜里行动了。
黑夜，黑暗而不吉利的黑夜，悬挂着根本想象不出来的未来日子，生命的阳光开始在其黑暗里陷落！
父亲和舅舅一人一头抬着电线杆正准备回家时，舅舅一失手沉重的电线杆就压在了父亲背上。那一刻，天昏地暗！医生冷冷地向我们宣告：父亲的脊骨神经断裂，下身将终生瘫痪----这飞来横祸意味着什么！上帝！意味着一米八身强力壮的大男人、家里唯一的经济支柱从此变成一个废人！意味着瘦弱可怜的母亲现在要承受住这霹雳般的打击，以后要承担起一家六口的生计，还要照顾一个卧床病人！意味着我们这几个还幼小的孩子的童年将与快乐无缘！意味着不能出现的一切，意味着不幸的一切……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二)
在我六岁那年，和二妹一起随父亲一起漂泊到邻县一个小村庄。父亲在那做起了粉丝生意。母亲临近产期，留在家乡外婆家。父亲一个人忙不过来，我们姐妹就会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一天傍晚，有人来和父亲谈生意，就叫我帮着把面粉从木板上拨入出粉机，这样米粉从机器里出来后就变成一根根的粉丝了。我一边拨着米粉一边看着爸爸。机器声太吵了，我根本听不到爸爸和那个人在说什么，好奇心驱使我盯着爸爸一张一合的嘴来猜测，这可比猜谜语有趣多了。可，好奇心有时是可恶的，雷公雷母一样的会给人带来意想不到的灾难。“啊！----”爸爸突然象被人用刀捅了一下恐惧悲烈得叫了出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爸爸已箭步飞来把机器关掉。屋里立即被抽出空气一样安静，突然的空寂让我感到惧怕。他急速从抽屉里翻出几条新毛巾。这才发现，我的左手已被机器碾得粉碎！而我却因为痛过头了竟一直毫无知觉。爸爸迅速又小心的用毛巾把我的左手包住再用橡皮筋扎紧以止血，邻居们已闻声赶来。幼小不懂世事的我怎能真正意识到从此我将不能和别人一样正常地用两只手生活了，这将会要我在人生的道路上经历多少痛楚与艰难！不幸，就这样不期而至地降临！
从那天起，父亲放弃了正要做红火的粉丝生意，机器也卖了。他宁愿艰难的另谋出路也不要再看见令他五脏俱焚万箭穿心的出粉机。虽然有时痛苦已糨糊般牢牢地粘在心底，我们也总希望改变一下客观环境来试图让痛苦减轻或稍微埋葬。
(三)
这个社会对男人总是不公平的。他们天经地义地要让老婆孩子吃好穿好睡好，理所当然地要为老婆孩子遮风挡雨驱寒，好象改造全世界都是他们能够担当的责任。父亲经过千辛万苦百般曲折地把母亲娶过来后就心比天高地立下雄志要让老婆孩子过上有钱人的日子。迢远绮丽的梦想总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即使你的心志已苦筋骨已劳。父亲砍柴卖、做家具、骑人力车、包清汤饺子，三百六十五他大概也试过一半了。遗憾的是现实并不支持一个文盲成为富裕户，家里过得非常简朴，尤其是我和妹妹开始上学后，学费问题几乎成为头等大事。生活无情地消磨了一个男子汉的雄心壮志。
在地壳里翻腾的岩浆需要喷发，在内心煎熬的苦闷必然发泄！三十岁以后的父亲变得异常暴躁，借酒消愁之后就把对社会的埋怨往妈妈和我们身上洒。一点小事都会激怒他的神经。
他会用厚硬的皮带把妹妹抽得遍体鳞伤以致皮带分家，让流着泪为她洗澡的外婆不忍心看一眼；他会逼我用手把柔软的面条从锅里正沸腾的水中捞出；他会用烧热的铁钳猛砸我的腿让我的一个月不能走路；他会在寒冷的冬夜把穿着单衣打着赤脚的妈妈赶出家门……
父亲双腿瘫痪后，生活的阳光就完全地被乌云遮没，他的心已被无情的显示磨粗磨枯磨得千沧百孔。他更是无法抬起那本该坚强面对生活的头！长期的卧床生活更让他烦躁不安，让他的性情更是暴躁得超乎想象。我们以泪的代价满足他的酒瘾，而他每次喝酒之后暴风雨就必然爆发，家里几乎无一天安宁之日。
他把弟弟关在屋里一阵毒打，我们只能痛苦无奈的听着弟弟一阵阵惨痛的哭声，等门打开后，地上已有几根打断了的木棍；他把酒瓶砸碎过后让我跪在玻璃上，等妈妈来救我把我拉起时几股鲜血小溪一样地直流下去；他用牙齿拼命地咬我的手，妈妈哭喊着求他放下然后搽去他嘴里的血……
为了免遭父亲的打骂，也为了吵闹能够尽早结束，我开始隔三差五地离家出走----这对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来说是多么痛苦难以承受的事情！多少次，我拖着鞋子、散着头发、挂着泪水似一个流浪汉在黑夜里行走，心里沉重得就象一个带着脚拷正走向监狱的犯罪分子！多少次，我独坐在孤灯下与蚊子为伴地写着作业；多少次，我不小心在路边睡着了突然被无聊的流氓叫醒……
(四)
糟糕的家庭环境伴随着更为糟糕的事情出现，我的学习成绩开始直线下降。上帝总把痛苦施与正在痛苦的人。在学校，我是特困生，学费是特别优惠的，我理所当然地应该是个优秀生，学习退步当然是不能理解不容宽恕的事情。
一次，一位男生竟然说出要我还他为我捐的一元钱----我呆了！伏在桌子上泪水如雨，冷漠的同学们没有一个来给我一句安慰。同学们以前的关怀与帮助其实我一直铭记于心，想要报答却力不从心。我脆弱的心灵被刀刺疼。我开始感觉到同学都在疏远我，嫌弃我，排斥我。贫穷本身就是一个错误，而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贫穷的是一个痛苦的错误！尤其是在他们眼里，我是个甘愿在贫穷中堕落的人。我饿得快要晕倒了也不能买个包子面包那样的奢侈品，否则就有人尖叫：“真幸福啊！”除了拣些别人的衣服穿外哪怕过年也不能再拥有一件新衣服，否则就用有人讽刺：”你家发财了啊。”连老师都在班上说：“原来你家这么有钱啊，借点钱给我哦。“尖锐的话语芒刺般一次次地痛痛地戳进我玻璃般易碎的心，无法拔去。那真是滴血般地难受，带给我的是彻底的伤痛。
看着我已惨不忍睹的成绩，所有的老师也对我彻底失望，认为我是无可救药。英语老师见到我就象见到陌生人似的不愿再看我一眼；化学老师再也不叫我回答问题了，就算是轮到我了也是叫我的同桌；物理老师来指导我们做作业时从来不看一眼我的作业。被老师放弃----这是一个学生最害怕最痛苦的事情，这会让一个学生丧失对学习甚至是对生活的信心，让一个学生看不到一丝希望而自暴自弃----连老师都对自己失去了信心，那我还有什么资本对自己有信心呢？
我又一次离家出走，带着一颗冰冷的心！黑黝黝的马路上，只有我孤独的影子在缓缓移动。风在耳边呼呼地吹着，我感到寒冷，于是我抱紧了双肩，拥抱着无助。
上帝，你为什么如此残忍，我只不过是个未满十六周岁的弱女，你就让我承受了这么多沉重的压力，这压力不是让我喘不过气来，而是让我觉得：如果我我可以死了该有多好，我就可以摆脱这世间的繁重。
泪水如滴……泪水如柱……
生活是用泪水编织的，积蓄的泪水要在这时尽情地冲洗我的眼睛与脸颊，冲掉我的痛楚与悲凉！
人，活在这茫茫宇宙中，忙碌于生活。
人，穿梭于茫茫人海中，奔波于生活。沮丧者，最需要白天；悲伤者，最需要阳光。而我，在孤独的夜里，寒冷的夜！
(五)
2001年11月17日晚上，快要期中考试了，我为了能够安静地学习而在一个同学家做作业，十点多回到家，家里异常的可怕。妹妹颤颤的告诉我：”姐，爸他……他死了……自杀了……”“什么！你说什么！”“是的，刚才爸妈吵得厉害，爸爸刚才自杀了！”
悲哀！十分清晰又沉重的悲哀迅速灌满我的身心！如果我今天早点回家，也许可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是什么逼得父亲走上这条路！人，总是在这一刻才愿意去反省自己的错误，这是人性的悲哀。我发现父亲是多么的可怜。自己的亲哥亲姐六亲不认，自己的的妻子儿女总与他吵口。原来，在这个世界上，他是最寂寞、最孤独的！找不到一个愿意听他说话的人，看不到一个会真正关系他的人！他是那么的想回家乡浙江，可是，他去不了！他是那么的渴望自己的亲人来这看他一眼，可是，没有一个！他所需要的一切都无法得到，一切，逼得他不得不以死解脱。是我们大家害了他，我知道，他肯定是爱我们的，没有一位父亲不爱自己的女儿的，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啊！只是，无情黑暗的生活让他无法把爱正常地给予他人！
面对生活无情的绞杀，我彻彻底底地败下阵来。我决定了，退学！这也许等于自我毁灭，扼杀自己的理想和未来！可是，我真的决定了，我害怕老师充满失望认为我无可救药的眼光，害怕同学满是不友好认为我自暴自弃的眼光；害怕那牢笼似的令我窒息的教师；害怕宣告我死刑一样的上课铃声。我只能逃避，躲进黑暗的角落，让我彻底孤独！彻底沦陷！我真的累了，再也不想去承受我承受不了的事情。
我向老师提交了退学申请书。走出老师办公室，走出校门，我内心里很轻松，竟有种脱离苦海的快乐。
第二天中午，我正在家里洗衣服，在外面玩耍的小妹突然跑过来对我说：“姐，外面来了好多人，说是找你的。“
我疑惑地跑出去！哦，这是怎么回事啊！我的班主任来了，几乎全班同学也来了，一张张可爱温切的脸春风般地对我微笑着。我意识到了眼前发生的事情，愉快而又难过的颤栗在我的全身激荡！
老师走到我面前，亲切地拉起我的手："这是大家凑的钱，你拿着！把你爸爸好好安葬一下，你也别难过了。在我们眼里。你一直是个坚强的女孩子！我们是来接你去学校的，你要读书，不能退学啊！你可是你妈妈最大的希望啊！我们都欢迎你重新走进教室，与大家一起共同努力。共同奋斗。再也不要让我们为你感到伤心了，好吗？"
"老师，对不起！是我的错，我误会你们了……"我扑到老师怀里，泪如泉涌……